音樂串流平台生存戰

最近國內網路業比較大的消息，是中華電信與台灣大哥大都決定投資KKbox，並且把台灣大哥大自己的音樂平台MyMusic與KKbox合併，這代表電信雙雄已經不再做自己的串流音樂平台，決定讓本土串流平台行業集中化。

這是非常合理的判斷。為什麼做音樂串流平台這麼困難呢？音樂串流平台是少數幾類限制條件多如牛毛的網路行業。基本上完全要仰賴唱片公司的授權。影音串流平台一樣困難，但是你可以自己拍新片避開電影公司授權，但音樂的話，人們要聽舊歌，完全沒辦法避開。

運用MP3技術、讓唱片公司分成 只盼活下去

除此之外，還要建置極為龐大的基礎建設，最好還有一大批起始用戶、一大堆頻寬設施。看起來電信公司非常適合做這個生意。但看看這行業前幾名動輒上億用戶，比台灣總人口還要多啊，所以門檻真的很高。本土串流平台如果沒有一定程度的整合，很難競爭得過國際平台，即使貴為電信3雄，也很難突破這種障礙。

追究其源頭，音樂串流平台是怎麼來的呢？主要是因為發明了數位壓縮技術。一個德國學者布蘭登堡發明了MP3。他在博士班的時候，指導教授賽澤爾正在研究一個非常奇特的學門：心理聲學。這個學門認為人類的耳朵其實不是麥克風，有很多不完美的特性，所以其實可以騙過耳朵。賽澤爾教授很喜歡音樂，想要做出類似遠端數位點唱機的功能，但被專利審查員打回票，因為要能做到12比1的聲音壓縮才能遠端傳送。現在我們知道要靠演算法，但1980年代初這是不可能的。布蘭登堡收到這個題目，要幫老師報一箭之仇，解決聲音壓縮的問題。

一開始布蘭登堡認為技術上這是不可能的，這題目的難度與用舊報紙蓋摩天大樓一樣。但他慢慢發現，人的耳朵有四種特性，可以騙得過（也就是可以用四種方法騙過耳朵，比方說人耳對特殊音域比較敏感）。他先把音訊切成片段，然後把人類耳朵感知比較好的部分，分比較多的資源，比較不敏感的分比較少的資源，就這樣完成壓縮編碼的壯舉。

因為MP3技術雖好，卻遭到標準制定機構的打壓，一直到1997年，美國主流媒體才有第一篇MP3的報導。本來只是小眾分享盜版的格式，但很快的世界上第一個主要音樂分享軟體Napster橫空出世，發明人范寧想出一個點對點的下載方法，讓大家去伺服器交換自己有的MP3檔案。這主意馬上暴紅，一下就有兩千萬用戶。

2000年葛萊美獎的第二天，美國唱片業協會開了一場會討論，現場大家查什麼歌，Napster上就查得到。現場最高潮是查一首電台剛播出3天的歌，Napster上就有了，這可是2000年啊！當場唱片業高層臉色大變，所以Napster當然很快就被版權人告倒，這也才有後面串流平台們，特別是Spotify的崛起。

Spotify兩個瑞典創辦人的創業故事，已經有很精采的傳記電影與大量文章，一打關鍵字就出來一大堆，在此就不贅述。從商業角度看，這個行業基本上完全建立在唱片公司與版權人的授權，而且全球唱片公司是完全寡頭化的，只有環球、索尼、華納3家巨頭，所以可以說是完全沒辦法商量。這生意得讓唱片公司占股，決定分成數，Spotify就只能負責把客戶服務好，更低的延遲、更好的介面、更好的算法。雖然大家都不滿意，歌手希望更高更多的分潤，但是其實MP3這個潘朵拉之盒打開之後，也沒有更好的解決方式。

蘋果有手機、谷歌有用戶 Spotify用改版突圍

音樂串流產業是非常天然壟斷的產業，幾乎所有競爭者的交易對象都差不多：唱片三巨頭。還有幾個玩家有非常傾斜的天然優勢：比方說蘋果與谷歌，一個擁有大家的手機，一個擁有大家的使用者帳號和YouTube。而且這兩家公司完全不缺錢，可以慢慢耗。因為活在各種版權人與殘酷無情對手包夾之下，Spotify被逼出來對「人們為什麼要使用串流平台」這件事情有很好的判斷力：比方說Spotify是用有損壓縮格式，因為低延遲是串流平台的生命。另外對歌單、推薦、怎麼連接設備，Spotify的改版令人目不睱給，是很少數到這個規模，還不斷改變介面和核心功能的網路巨頭。

雖然這個生意看似不好做，但2019至2020年間，美國串流媒體服務的訂閱使用者增長近25%，而且如果你能撐著不掛掉，雖然活得未必很開心，還是可以加入天然壟斷的行列。現在音樂不在串流媒體平台上發布的話，根本無法擴散或是被聽眾知道，所以怎麼說也是一門生意，更何況音樂品味是非常在地化的，所以本土平台也是有機會可以存活得不錯，串流平台整併就是正確的開始。